法院文化
外公家的巧克力盒
发布日期:2016-11-16

我的外公是山东人,老八路,打过日本鬼子,解放战争打到海宁后,和本地姑娘——外婆结婚生子,就在海宁落地生根了。

外公虎背熊腰,不苟言笑,操一口山东话和海宁话糅合的方言,没有母亲或者外婆的翻译,有些话我还不大听得懂。不过,外公家却是我们外孙一辈小时候喜欢去的地方,最重要的原因,是外公家里永远有一个很大的巧克力盒。

我们80后这代人,童年时商品经济大潮尚未来临,普通人家能够吃饱穿暖已属不易,零食的话,最多限于几毛、一块钱的糖果糕点,而且也只是逢年过节才能过过嘴瘾。可想而知,外公家的巧克力盒对于小孩子来说有多大的吸引力。

每次知道要去外公家玩,前一天晚上我都会兴奋地睡不着觉,第二天天一亮,我就会迫不及待地牵着妈妈的手向外公家奔去。一进门,肯定是外婆热情地接待,“仲仲你来了,快坐沙发上吃点东西”,而此时,那个A4纸大小的盒子必然已经装满金帝和德芙,被摆在茶几的正中央。在藤椅上看报的外公马上会放下手中的报纸,“仲仲你多吃点,想吃多少就吃多少,吃不完拿回家再去吃”。有了外公的许可,我便放下矜持,尽情地、大口大口吃起了这些平时看见只能咽口水的奢侈品,外公就在旁边看着,笑眼盈盈。

大概是在小学六年级,又是一个周末,我正在外公家惬意地享受巧克力大餐。这时有人敲门,打开门,是一个梳着摩丝头的中年男子,手里还拎着两大袋东西。外公看到他,突然脸色大变,眉头拧紧,高声呵斥道:“你怎么到我家来了,跟你说过好几遍了,你走正常流程好了,这里不开后门!”外婆见状,把“摩丝头”拉到门外说了几句,“摩丝头”便拎着东西悻悻离去。吃午饭的时候,我好奇地问外公“摩丝头”是来干嘛的,外公停下筷子,语重心长地说道,“这个人是来送礼的,想托外公办点事。仲仲啊,你知不知道为什么你每次来外公家,外公都要让你吃巧克力吗?。”我不解地摇摇头。“因为你妈妈苦日子过惯了,又节俭,平时肯定舍不得买零食给你吃。小孩子吃点零食也是应该的,仲仲啊,你要记住,在自己家里,随便怎么吃都没关系,吃到不要吃为止。但是,到了外面,是不能乱吃的,吃了别人的,迟早要吐出来,拿了别人的,迟早要还回去。”年幼的我点点头,似懂非懂。

时光荏苒。2011年我毕业了,听说我考上了法院,外公很开心,邀请我去他家吃饭,席上,外公祝贺我的同时,叮嘱我:“共产党当年是靠着群众打下了江山,党员要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,不能有私心。吃人嘴软,拿人手短。”

没过久,我对外公的叮嘱就有了深刻的认识。工作中,时不时会有当事人或者律师向我发出邀请,“张法官,啥时候有空出来坐坐啊?”“张法官下班后有空喝杯茶吗?”“这个案子就拜托你啦,有啥需要我尽量配合”,也碰到过想要送钱送礼的,这个时候,外公的话就会回响在耳边,让我警惕这些糖衣炮弹。

后来,我慢慢了解了一些外公的故事,他全程参与了海宁的接管和重建,任职过多个重要部门,位高权重。熬过文革撑到了现在,是本市仍然健在、资历最老的几个老干部之一。无论是在职还是离休后,送礼请托的人络绎不绝,但他就是老党员的做派,嫉恶如仇,每次都把上门的人骂的狗血淋头,是出了名的铁板一块,油盐不进。知道我和我外公关系的人,都会跟我说,“你外公啊,能力强,脾气大,就是太认死理….现在的社会多点像他这样的共产党员就好了。”

自己有了家庭之后,我也只是逢年过节才去外公家坐坐了,对巧克力也早就失去了小时候那样的痴迷。但我知道,无论我什么时候过去,那个大盒子,还有外公的叮嘱,都会静静地等待着我的到来。


海宁法院 张仲轩

 

Produced By 大汉网络 大汉版通发布系统